身為在第一線工作的語言治療師，服務自閉症孩子的過程中，最常聽到家長提到的困擾，就是孩子說出來的話「似是而非、詞不達意」。其實，自閉症孩子常常有一些類似卻又不太相同的語言表達方式，用來傳達各種意思與溝通意圖。這篇文章要介紹的，就是自閉症兒童常見的「非慣性語言行為」，希望能幫助家長與老師初步了解孩子在語言溝通上的特質，進而提升相處品質，不再被孩子不合情境的語言弄得不知所措。
什麼是「非慣性語言行為」？
有口語能力的自閉症孩子，常常會出現一種特別的語言模式，稱為非慣性語言行為。學術上的定義是：自閉症兒童在浮現及早期語言階段的主要表達方式——雖然用詞本身是可以理解的，但使用與互動的方式，卻不符合一般社會習慣的語言溝通慣例（林迺超，民90；Prizant et al., 1997）。常見的類型包括立即性仿說、延宕性仿說、固執性說話、隱喻式語言，以及不停問問題等。
四種常見的非慣性語言行為
臨床上，有口語能力的自閉症孩子最常出現以下四種表現：
- 在不同情境中重複同一句話：例如小明出門碰到李先生時說了一句「你很帥」；中午吃飯時李先生明明不在，小明還是說「你很帥」；晚上洗澡時，小明仍舊說著「你很帥」。同樣的話語，可能代表相同的意思，也可能隨情境不同而代表不同的溝通意圖。
- 不當的仿說：直接重複別人剛剛說過的話，而不是真正回應對方。例如叔叔問小華「要不要去吃麥當勞？」，小華沒有回答，而是複述「要不要去吃麥當勞？」；阿姨進一步解釋，小華又重複阿姨的話——重複的內容可能是對話中的幾個詞，也可能是完整的一句話。
- 喃喃自語、重複以前聽過的話或兒歌：例如小珍抱著洋娃娃說「洋娃娃吃飯」，但不論是上廁所、吃飯或放學，她都會不斷重複這句話，只是音調高低會隨情境變化。
- 不斷地問問題：即使對方已經回答，孩子仍舊反覆問同一個問題，提問的時機也常常不太恰當，有時甚至自問自答。
非慣性語言行為，其實是有意義的
非慣性語言行為看似讓人摸不著頭緒，但研究者認為，它其實是個人溝通系統的一部分——所具備的溝通功能，與一般慣例性口語一樣豐富，也被視為銜接「無口語」到「慣例性口語」之間的過渡階段（Donnellan et al., 1984；Prizant & Rydell, 1993）。很多人因此質疑：既然孩子最後可能仍停留在非慣性語言行為的階段，那麼辛苦訓練說話又有什麼意義？但別忘了，非慣性語言行為本身就具有溝通上的意義——只要我們願意多一分理解，它也可以是一種有用又有效的溝通方式。與自閉症孩子互動時，不應只看口語的表面意思，而要從當下的情境與意圖來解讀。
非慣性語言行為的三種溝通功能
- 提出要求／表達意願：例如要求物品、要求參與活動、表示拒絕、要求協助或希望獲得允許。
- 社交互動：例如與人做情感交流、描述生活事件、尋求關注。
- 參與互動與合作：例如想要得知消息，或是抒發情緒。
筆者曾帶過一位語言團體課的學生，某次下課後，媽媽要晚一點來接她，等待的過程中孩子顯得很不安。每當有大人經過她身邊，她就說一句「我的東西都收好了」，語調隨著時間越來越快速、越來越緊張。老師們原本回應「嗯，很好，你把東西都收好了」，孩子卻越說越生氣，甚至邊哭邊說。其實，她真正想表達的是「我要回家」「媽媽為什麼還不來」。當我們理解了她的意圖，陪她坐一會兒，教她說「我的媽媽還沒來，我想回家」，她的情緒才漸漸平穩下來，後來也慢慢學會用這句話表達自己的心情。
陪伴自閉症孩子的兩種互動策略
一對一的互動情境
當大人（治療師、老師、家長）與孩子一對一互動時，可以先觀察孩子在環境中展現出的非語言線索，站在他的角度替他把話說出來，讓他練習仿說；當孩子能針對某些情境使用仿說表達時，再逐步增加語句長度、替換相同語意的詞彙，避免孩子只會用單一僵化的句子表達。
多對一的互動情境
當有兩位以上的大人陪伴孩子時，可以由一位大人站在孩子的角度示範仿說，另一位大人則扮演互動對象、給予符合情境的回應。這類練習能依照學校單元或治療目標調整設計，讓孩子觀察並模仿身邊大人的互動方式，逐步累積與人互動的經驗。
結語
自閉症孩子的語言溝通能力落差很大：有些孩子終生沒有口語，有些能發展出功能性口語但互動策略仍顯僵化，也有些孩子主要透過非慣性語言與人溝通。整體而言，孩子的口語能力多半與其語言發展程度成正相關。無論孩子目前的口語表現如何，他們仍然具有溝通的意圖——理解他們的意圖、滿足他們的溝通需求，並在策略上給予支持，是每一位從事特殊教育工作者與家長的必修課。
本文由語聲語言治療所所長王道偉撰寫，原載於心路社會福利基金會出版之PSN專刊。
王道偉所長長期投入教學、講座與國際學術交流，持續精進語言治療與特殊教育的專業知識：
除了臨床服務，王道偉所長也持續投入教學與講座，分享語言治療與特殊教育的實務知識。｜透過講座與工作坊，將臨床觀察到的溝通策略回饋給第一線教育與照護工作者。
語聲語言治療所長期服務自閉症兒童與家庭，從溝通功能出發設計介入策略。如果你想進一步了解孩子的語言溝通特質，歡迎參考我們的服務項目，或與我們聯繫。